答《教师之友》编辑部主任刘琴问
姜广平
问:作为作者,你如何看待这场讨论?
答:任何事情都可以讨论,讨论者可能出于很多目的,但是,我觉得,最初,并不是一些人所认为的这些讨论者只想出名,或者,是一场新生代要求话语权的暴动。我不这样看。姜某薄有虚名,用不着以这样的方式来出名;至于话语权问题,我个人可能比较值得自负的是,我有我的话语空间与话语方式。而且,我的话语空间与话语方式与其他语文教师相比还是有着某种独特性的。但是,人们的评价会把一个事情的走向完全搞得背离人的初衷。正像我没有用我的原名,有人又认为我是怕承担责任。事实上,我对于漪老师是怀着真诚的敬仰的。我与于漪老师也有着深刻的接触,对她的全部著作都作过研究。我原先的文章很长,题目是《凝视于漪》。我觉得原文对于漪的评价是中肯的,主要谈了她在海派文化背景下形成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态势,至于她的缺失,我主要谈了两点,一是以文殉道,二是于漪老师没有能发挥她的最大的社会价值,没有能扭转语文教学与语文高考的现状。可是,后来编辑将我的文章与白尘的文章捏合成那样的文章,我真是哭笑不得。
这场讨论,我觉得已经出现了很多不太理智的地方。虽然,三位名师完全可以将他们定位成一种社会符号,但他们毕竟还是一个个独具特色的个体。他们的教学建树,也是其他人所不能替代的。讨论失去了理性,就肯定走向它的反面。这也是后来这场讨论波及到新浪网之后,我却一直没有发言的原因。我很希望在适当的时候,有媒体能给我提供发表原文的机会。
问:你觉得作者应该如何处理与编辑或刊物的关系?
答:当然,谈到我的文章与白尘的文章捏合在一起,我个人的责任也是有的,在编辑将定稿发给我的时候,我因为与编辑的朋友关系,而没有作过多的计较,就同意发稿了。现在看来,这是一种极不审慎的态度。这也让我想到一点,作者与编辑、个体与刊物可能永远都是一对矛盾。个体需要个性,但杂志需要体系与统一风格,作者需要真实,但刊物需要市场。然而我觉得,一个刊物在与作者的配合过程中,要在极大程度上尊重作者的劳动与观点。同样,我也提醒更多的作者,在与刊物的配合过程中要保持适当的距离,而在自己的文章就要面世时,要注意对自己讲的话负责。这对我们共同的事业都有好处。
问:你怎样看语文教学与语文教改?
答:纵观二十多年的语文教学改革,我觉得语文实在经不起折腾了。真的,不能再折腾了。每一个有责任心的教师或者媒体编辑,都应该为她的建设去考虑一些事。语文教改二十多年,几乎是一天一个浪潮,现在又在搞什么新课改。可是最后,语文还是如此尴尬。这样的状况,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感到痛心。痛心之余,我觉得都应担负起一定的责任,努力把语文建设好。我觉得语文教学最好的做法是,向后看,回到春晖时代,回到五四时期,甚至回到春秋战国时期。我在我刚建成的网站(www.greenchinese.com)上也表明了这样的观点。
问:谈谈你自己好吗?
答:我现在其实是一个边缘人,但我仍然觉得我的肩上有着语文建设的任务。因为从个体上讲,很多人都知道,我这么些年的努力,完成了从一个乡村教师到一个具有作家、评论家与语文教师三重身份的人的过渡。我觉得,对中国语文发言,我有我的方式,也有我的话语空间。或者说,比起任何一个语文教师来,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可能更有发言权。你问我是什么原因促成我成为像今天这样的一个语文教师的,我想,也许是受三十年代朱自清与叶圣陶他们的影响与启发,也许是自身所具有的文学细胞始终在折腾着我驱使着我的缘故。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我是看到中国当代作家的行列里没有一个真正的语文教师,我觉得是一种欠缺。就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当代的语文教学是无法面对三十年代的语文教育的。我觉得我有必要来填补这一空白。更有必要引导一批人向这方面努力。我觉得非常欣慰的是:朱永新先生认为我是当代中国教育写作第一人。我虽受之有愧,但知道我的责任之一就是让人们明白,一个语文教师只有通过这样的努力,才能真正地为语文教学纠偏,从而抵达语文的最高境界。其他的一些做法,至少从目前的状态看,是行不通的。语文教学必须要有文化作根基,必须要有文学的濡溉。语文切忌急功近利。语文没有捷径可走。语文只能这样踏踏实实地前进。也只有这样,语文才能形成大气象。
问:有人说对"那一代"的讨论意味着"新生代"的崛起,你同意这个说法吗?
答:"新生代"有没有崛起,必须要有一个参照系。这是肯定的。但是不是必须以"那一代"作为参照系?我觉得没有必要。就像文坛上的新生代,它可能是与刘心武那一代作家为参照系的,也可能是以苏童这些先锋作家为参照系的,还可能是以苏童之后崛起的崇尚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的作家为参照系的。而且,即便是从文坛角度看,新生代是在发展之中的。譬如有些作家,甚至又回归到了现实主义的旗帜之下。这种回归的力量在新生代教师这里可能是绝少的。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们这么多年来的语文教学实际上已经远离了语文本身。不承认这一点是不对的,不敢面对这一点,正暴露了我们的脆弱。如果说存在着一个"那一代",我觉得这里的主要责任还是得由"那一代"去担负起来。而"新生代"则有着一个义不容辞的职责就是替前人还帐,而不是总要坐在前人的树下乘凉。
现在,更多的讨论文章谈新生代教师,都没有个定论。如果有定论,也仅仅是认定新生代是一个非常松散的极富个性化的教师群体。然而,我觉得有些东西是贯穿着教师这个群体中的几代人的,譬如道德高标,譬如学者风范。学高为师,行高为范,可能是我们做教师的人无法抛弃的原则。一切大概只能在这一原则下进行。但一代人有一代之话语,在相同的文化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有着他们的共性。当然,观照六七十年代出生的教师,我们感到高兴的是,从来没有哪一代教师能像这一代教师一样对自己拥有话语权那么急切那么热衷那么执着。时代赋予了这一代以更广阔的话语空间,这是好事。
当然,问题还有另一面,存在所谓的"新生代"吗?如果不存在,又何谈崛起?譬如我写作《凝视于漪》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我是站在新生代的阵容里的。同样,我在写作其他文章时,也没有考虑到是代新生代立言,更不是作为一次暴动的领军人物。我个人有对教育的看法,我无法代众人立言。在我的眼里,教育是一种人性化的空间,是一个人放置理想的场所,是梦之所在,是情之所至。更多的时候,我得坦率地承认,我是从文学、哲学、美学等角度反观教育的,这是我的方式。
我知道像我这样比较个性化地考虑教育参与教育的人还很多。这些人是不是都可以划归到新生代领域,我觉得这不是新生代教师的事,这是媒体与教育评论的事。就像作家,他对很多理论的归纳不太认帐一样,因为理论的归纳总是简单的,而每一个个体总有着各自的特点。
关于新生代,报刊及教育界现在都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决定让这样东西存在着,我觉得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反对的。说不定也是一个好事。对这一群体要进行研究,但我觉得针对每一个个体进行研究,可能会掘得更多的教育上的金子。我对这一层面的很多教师是非常看好的,譬如江苏的卢志文、王雷、袁卫星,其他则如潘文新、魏智渊、刘德福、吴礼明等人也是大有希望的。他们极富个性,也可以承担起更重的东西。但现在人们对他们的关注还是很少的。他们本身为教育进言以及参与教育的意识有多大,也很值得考究。
问:你是否属于"新生代"?
答:我是否属于新生代,可能这句话还是不要由我来说的好。你说是就是吧。我对别人将我纳入到这个群体之中并不是太持反对意见的。更何况,我真要是反对,别人也未必会听你的。2003年,《江苏教育》做了一次新生代专题,分两次刊出,我两度亮相,而且每一次都在显著位置上。我不承认也不行了。今后要做的,就是不负那个"新"字,将自己的语文空间打造得更好,将语文与文学、文化结合得更好,为中国语文真正地走向辉煌尽自己的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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