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之旅 作家访谈录或对话录实际上也是文学评论的一种,可以称其为一种普及性的文学评论。之所以需要这样一种评论,除了因为它便于评论者和作家彼此的沟通、交流,增进双向的理解,并作为一种"档案"供研究者和文学史家索考外,恐怕主要是为了使更多的读者有兴趣阅读它,如果访谈录或对话录没有读者,或者读者仅只是圈内的很少几个人,那它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从这个意义上说,访谈录或对话录是不是有文采,是不是具有可读性,而不是那种干巴巴、硬梆梆的东西,就是非同小可的事了。大概因为姜广平自己也是搞创作的吧,所以他很懂得言之无文、行之不远的道理,能够用一种很生动、很轻快的交谈形式,负载着很丰富、很厚实的内容。富于文采、具有可读性也是姜广平对话录的一个特点。我在阅读中就常有这样的感觉:在感受到对话双方智慧的应对的同时,又在他们洋溢着机趣的、轻快的、文采斐然的交往氛围中,感受到一种盎然的生趣。
——序姜广平《经过和穿越——与当代著名作家对话》
陈骏涛
这是一个对话和交往的时代。当二元对立的思维不能解决意识形态领域的各种争端时,对立和争斗就让位于对话和交往。对话体批评的盛行,正是对话和交往的诉求在文学批评领域的一种反映。因此,自20世纪末以降,对话体批评就成为"中国文学批评的一个重要现象"。1
作家访谈录或对话录是对话体批评的一个重要方面,从20世纪末至今一直引人触目。从事这方面工作并取得显著成绩的评论家和学者有张钧(已故)、林舟、王尧、谢有顺诸人——这些都已为人们所知晓。而姜广平,可能知之者尚少,但作为一个后起者,他在这方面所做的工作也是很值得引起人们的重视的。从2002年起,姜广平一直在《莽原》杂志主持"对话"栏目,迄今已发表与当代15位作家的文学对话,得到了文学界和读者的赞许。如今,这些对话的大部分已结集为《经过和穿越――与当代著名作家对话》即将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我作为姜广平从事此项工作的见证人,除了对此书的即将出版表示祝贺外,还想借此机会说一点书里书外的话。
我与姜广平至今尚未谋面,但与他的神交却已三年有余。2000――2001年之交,我继续主编《跨世纪文丛》第七辑,其中有一本毕飞宇的《青衣》,按从第六辑开始的统一体例,需要有一篇关于作家的访谈录(对话录)作为本书的"跋"。通常这样的对话录应该是由比较熟悉作家创作又有写作经验的人来承担的,然而这方面的情况我却不太了解。由于时间紧迫,我只能请毕飞宇自己举荐,毕飞宇便举荐了姜广平。当时我只知道姜广平是中学语文教师,与毕飞宇是大学同学,他们过往密切,本人业余从事写作,也写过毕飞宇的文章,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过了一两个月,大概是2001年的春节过后,姜广平便通过互联网发来了他与毕飞宇的对话录。从第六辑开始,《跨世纪文丛》的作家访谈录(对话录)差不多都是访谈者与作家面对面对话的产物,然而,姜广平与毕飞宇的这篇对话却是在电话上完成的。尽管姜广平是在对毕飞宇作了五个晚上的电话采访,又花了几个晚上时间整理,才出来这个长篇对话,还不算此前对毕飞宇作品的阅读,可以想见,他为此所付出的劳动决不下于任何一个访谈者;但我还是很难想象,不是面对面,而是在电话中,怎么可能完成这样一个长篇对话?这个对话能够真实和充分地反映出双方对交谈主题的想法吗?但当我看完了这篇对话录之后,我释然了,我觉得这是一篇很不错的对话录:访谈者显然十分熟悉作家的创作,作家也很好地应对了访谈者提出的问题;不仅如此,访谈者还很有自己的见地,他与作家的对话是互动的,而不是被动的;文字也生动活泼,读起来还很有一点兴味。我只建议作者在文中增加几个小标题,使眉目更加清楚些,以便于读者阅读,便发稿了。
没有想到,姜广平与毕飞宇的这篇对话既成了他与当代许多优秀作家对话的起始,也使我与姜广平成了忘年交。后来在我主持的《精神之旅――当代作家访谈录》一书中,又邀约姜广平搞了与苏童和北村的对话录,同样让我感到相当满意。当时姜广平在张家港市的一所中学教书,还负责科研和行政方面的工作,其后又调到宁波――杭州,依然做着与中学教育有关的工作,与作家的对话,都只能利用有限的业余时间(大多是晚间),一边大量地阅读当代作家的作品,一边与作家们进行对话。所有的对话(与叶兆言的除外),像与毕飞宇的对话一样,都是通过电话完成的。他说他不习惯面对面,拉开一点距离可以减轻他的心理压力,再说时间和条件也不容许他四处奔波。就这样,电波为对话双方架设了一道绿色的桥梁,姜广平便也走上了漫漫的对话之旅,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里,姜广平先后与毕飞宇、叶兆言、刁斗、红柯、北村、阎连科、李修文、苏童、范小青、刘震云、海男、方方、荆歌、林白、张者、艾伟等一批当代优秀作家展开了对话。三年里,我也断断续续地读到姜广平的几篇对话录,这次又重读了几篇,深感他的对话录是有自己的特点的,应合了我最初阅读他与毕飞宇对话的感觉。
我把姜广平的这些对话录称之为文本型的对话录,在我看来,格外看重文本,是他的对话录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像姜广平自己所说的,他的确是个"真正的读者"、"优秀的读者"。像他这样重视文本,过细地研究了这么多作家的文本,而且对文本有很强的感悟力的读者,我以为是很难得的。他对这些作家文本的熟悉程度甚至不亚于作家本人,对作家们笔下的人物、细节、场景、语言......熟悉的程度,甚至使我叹为观止。正是由于他对作家文本的熟悉,才使他与作家们的应对显得胸有成竹,十分自如,有一种举重若轻之感。尽管有时候他也说"估计这次对话不会很成功"之类的话,一开始显得信心有点不足,但一旦话题展开了,特别是当作家发觉他对他们的作品阅读得十分细致、理解得也很到位,甚至有时还超越了他们自身的理解时,对话双方的配合就越来越默契,气氛也越来越融洽。当然,双方在对话之中也时有意见相左,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话的延续,反而在碰撞和交往中使话题得以深化。"真正的读者"还不仅表现在他对作家作品的熟悉和理解,还表现在他的内在的激情――对作家作品的热爱和由衷的赞佩。在这方面,我甚至有时都觉得姜广平是不是对这些作家作品过于钟爱了,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就把一些类似"大师"、"伟大"、"大牌"、"巨匠"的桂冠奉送给他们,而缺少了某种分寸感?但细细想来,这也许正说明了姜广平对当代文学的热爱,对与作家对话这件事情富于激情的、全身心的投入,有时候一两句过头的话,也不能完全说明他对这些作家作品就是俯首称臣,而没有自己的主见的。
"真正的读者"、"优秀的读者",往往还是一个很有见地的评论者,姜广平就是这样的评论者。事实上,姜广平把自己摆在了与作家对话的一方,也就是把自己摆在了评论者的地位上。汪政有一个看法是对的,他把作家访谈录或对话录分为两种:一种是纯传媒性的访谈,一种是比较严格意义上的文学访谈,"纯传媒的访谈是‘单向'的,而文学访谈则是‘双向'的"。2姜广平与作家的对话录显然属于后一种,它带有一定的学术性,凝聚着访谈者对作家阅读和研究的心得和见解,双方互为主体,而不仅只当客体,被动地附和作家一方的意见。这是姜广平对话录较之一般性的对话录高出一筹的地方,是他的对话录的另一个特点。在这些对话录中,我们可以读出访谈者不仅有很好的心态,而且有比较宽广的知识背景,因此中外古今都能扯上一些,不仅与作家应对裕如,对话的内容也显得充实。再加上访谈者对当代文坛广泛的阅读和了解,使得对话录不只是就事论事――不仅只在某一个作家的文本上做文章,而是在广泛的比较和鉴别中论高下,显现出访谈者视野的宽度。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1276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