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教学第一讲:选准视角与出发点- -| 回首页 | 2004年索引 | - -教育征文:向中国教育进言——让校长融入一种新的机制

文 学 有 一 种 亮 度- -

                                      

高东生

广平:

你好。

《经过与穿越》挤时间读完了,这在近一阶段还是少有的事,高中语文教师,能认真看教学刊物的大概也不多了。感觉收获超过我的想象。我以为我看不进去,结果是一气看完。最大的收获是对文学作品的鉴赏我有了新的认识。当初《作文与考试》向你约稿的时候,我曾想什么时候也有编辑对我这样垂青就好了,现在真到这个地步了,我发现,鉴赏文字真的很难写,没有金刚钻也揽不了瓷器活。我还要在这方面修炼。这是心里话。

与毕飞宇和红柯的对话写得最好,刘震云是一个很有深度的作家,方方心直口快,海南的语言充满了诗意。但我最喜欢的是写在对话前的黑体字,干净灵动,不像提纲像题记,而与对话正文衔接得又如风行水上。

那些作家的作品,我即使看过也是零零散散的,更没做过深入的思考,整体讲来,对小说的好感不及散文,以为小说家大都是坐在家里编故事蒙人的人,我不知道还有一批人对文字这么执著,让我感动。也是重要的收获。

不知史铁生的近况怎样,如果有可能,我最希望看到你和他的对话。

《我与地坛》选到第一册了,有位老师说,罗里罗嗦的有什么好讲的?我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史铁生听不到,好象我被羞辱了。

匆忙写了一篇读后感,发给你,作为一种不均衡的对话吧。

东生草

11月11日

星期天没事,去书店瞎逛,就在书架上看到了广平的《经过与穿越》。很素雅的装祯,静静地摆在那,不卑不亢地等着识货的人来翻阅。我忽然想起广平送给我的那本,都签了名的,不看,再碰到广平,我如何开口,我如何与他“对话”?

其实,还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听高校长在一次语文组的教研会议上提到了:我最欣赏广平在书中说的一句话——我是中国最好的读者。那天见了面,当我向广平提起此事的时候,他说:我是这样说的吗?我会那么牛吗?我记得我说的是“我是中国最好的文学读者”。我便翻开了书:“我给你读,你听着,你写的跋的倒数第二段,如果刘震云是中国最优秀的作家,那么,我那什么与他产生对话场中的对抗与会心呢?那就是:我是中国最优秀的读者。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广平拿过了书,说:“我还没表述完整呢,你不能断章取义。你看,我接着写道,这一定论是阎连科给的,在刘震云这里再一次得到了确认。而我,也非常乐意接受这样的头衔——多好啊,我是中国最好的文学读者。”

当然,这是我作为一个曾经和广平做过一年多同事的语文老师与他的咬文嚼字,是纯粹的没话找话。其实,就是按第一种说法,广平也不是瞎说,而且我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底气十足,充满了自豪的神色的。常见他去书店或是出差回来,总是拎着一大袋子的书,然后是见缝插针地挤时间看,在书上圈圈点点不算,还不停地在本子上记,在电脑上敲,我只是不能统计,他一年竟能读一千多万字!他可和我一样还兼着两个班课的高中语文教师呀!我不知道在他的日历中还有没有休息与闲暇的概念。与他做同事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就在他的隔壁办公,在学生自习结束之后,几乎是每天,我都能听到他在劈劈啪啪地敲着键盘,那声音,常常使我想起鲁迅的一句为人熟知的格言:哪里有什么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鲁迅如此,广平如此,那种精神便也一直鼓舞着我。在我狭窄的视野里,那样醉心阅读与写作的人我还没看到第二个。

当广平和我们坐在一起进行语文教研的时候,我已经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那次一位老师上公开课,学生演的是课本剧,在一片喝彩声中,唯有广平说:语言已经给我们再现了生活,我们还有什么还原的必要?这句话,我相信当时在场的好多人已经忘了,不是因为别的,大概好多人根本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这句话的含义到底是什么。还有一次一位老师在讲评作文时就其内容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我在评课的时候对这种文道统一持赞同态度,没想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的时候,广平单独对我说:“她是在用语言图解道德,你竟然也恭维,你缺乏语言的良知,汉语被意识形态阉割了,你还在旁边叫好,作文的核心是培养学生对语言的热爱和纯熟的运用。”我当时愣了一下,也仅仅是因为他语言的尖锐。后来,人教版新教材中选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我们对海子几乎都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广平平淡地说:讲当代诗歌,海子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当代好多知名作家都提过海子对他们的影响,他是卧轨自杀的,死时他将《圣经》摊在自己的胸上,人们清理他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他兜里只有两毛六分钱,海子的遗书中说他的死与任何人无关,他的文字与他的死一样表现出了少有的纯净。当时我觉得,他是一个热爱并知道海子秘密的人。那时,他已经在《莽原》上主持与作家的对话栏目了,现在想来,我可以猜想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定是居高临下的,心中一定是充满了对我们这些平庸的语文教师的藐视。后来知道了他与作家的对话,我也没去关注,我甚至对他说:你所使用的名词术语对我们这些外行来说,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欺诈。他不急也不恼: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与作家的对话中自然难免出现一些术语,但那不是我有意的,纯粹是表述的需要,哪个行业不是如此呢,至于这种文章有些人看不懂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读者的阅读终点,才是我与作家对话的起点,不然评论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没有说假话。甚至在翻开《对话与穿越》的时候,我都是漫不经心的。因为我订过几年的《名作欣赏》,我对玄虚的鉴赏文字一向是拒绝的,用《经过与穿越》中的话来说就是“充满了警惕”,那种不着边际的评论,那些空泛的语汇,我实在搞不懂是评论者的深刻,还是卖弄,还是不懂而只是一种掩饰。

感谢广平,我从头至尾读完了这本纯粹的文学对话专著,却并不是因为我和广平是朋友。虽然也是满眼的先锋、建构、表象化、物欲化、新写实主义等等的名词术语,但这些符号并没有挡住我阅读的视线,相反,在我读进去之后,它们就成了一个个音符,被恰倒好处地安排在了乐章之中。我也曾经胆怯:他是在对作家进行了专题阅读之后进行的对话,我没有这种阅读的前提能否走进这样的文章呢?看过之后,这原来本是一种肤浅的猜想消失于无形了。作家自然是站立在自己的作品中,但文本在广平那里只是个由头,或者说是个开关,是扇门板,是一方窗户,他让我看到了一个缤纷绚丽的文学的世界,他让我对熟悉的汉语也有了神圣的敬畏。

我有一种发现的欣喜。我发现,原来还有那么一类人,对文字有着宗教般的情怀。他们如农民般勤劳而辛苦地在汉语的田野上建构着文学的精神家园,只是因为如我这般人的浮躁,很少有人看见这一道美丽的风景,更不用说欣赏了。是广平告诉我,他们已经在朝圣的路上一步一拜地走了很远,有的已经赶上并超过了前一代前往文学麦加的大师们。

我发现,这本书应该成为语文老师的必读教材。《经过与穿越》不一定能提高多少语文老师的素养,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它能够使语文老师在再解读文本的时候不敢信口雌黄,它足以使一些语文老师在再赏析文学作品的时候变得小心翼翼,敬畏有加,他们可能不会再肆意曲解践踏无言的汉语。当然我并不是否认语文教师对课文的批评意识,我只是说在我们还根本没有走进文本的时候,仅仅凭着那本教学参考书或是网上的一点鸡零狗碎的资料,就对作品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实在是该拷问一下自己:我读懂作者了吗?我读懂作品了吗?被人称为语言女巫的海男尚且说“面对语言我们是虚弱的”,那么语文老师有什么资格敢对语言不尊敬不诚心敬意地修炼自己呢!

红柯抓住了两个世界,广平也抓住了两个世界,妄比之下,我一个世界都没抓住。但语文教师,实在不该是文学的低能儿,写不行,读总可以吧,不能成为最好的读者,那就做一个普通的读者,做一个谦虚的读者。让语文老师都达到广平的高度是天方夜谭,中国就一个姜广平。但没高度并不影响我们对那两个世界的向往,或者说跳出来看,只想抓住一个世界的人,最后可能一个世界也抓不住,这是否就是古人说的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乎中,得乎其下?套用《经过与穿越》中的句式说,成为广平那样的抓住两个世界的人,该是语文老师共有的终极情怀吧!

不再谈文学与对话了,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归入到了弱势群体,以己之长比他人之短是不礼貌的,以己之短比他人之长是不明智的。在广平面前,我比较喜欢谈打乒乓球。其实,打乒乓球,他对我也不服气。一次我俩大汗淋漓地从球场里出来,碰到了一位体育老师,他问我们俩谁赢了,我说自然是我,但广平说我瞎吹,让那人真相莫辨。后来我加了一句,才使那人恍然大悟:广平兄是写小说的,难免虚构。

玩笑。其实,读完《经过与穿越》,我是想拨通广平的电话喊两句口号的:

向广平同志学习!

向广平同志致敬!

但现在不是文革时代了,不时兴这个了。作罢。


- 作者: 姜广平作文教学 2004年11月12日, 星期五 10:12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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