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写作教学的视角与出发点
姜广平
在语文教改向深层次拓展的同时,纯粹的应试作文教学、封闭式的作文训练结构仍然占据着作文教学的主导地位。从近年的高考作文题是能够看出这一点的。打破这一作文教学格局,适应新的时代需要,切实提高学生的写作水平与写作能力,已是我们广大语文教师必须面对的一个重要问题。
作文教学的改革问题,首先是一个观念的问题。作文教学的观念不改变,所有的施教手段都有可能成为空谈。而要改变作文教学的观念,我们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注重研究我们这个时代,注重研究我们这个时代的学生。只有这样,才能使作文教学充分保证学生的主体性地位。作为一个语文教师,如果不认识我们所处的时代,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人的情感特征,想指导现代人的写作,注定只是一件蠢事。
引导我们学生认识我们所处的时代是当务之急。与之并重的便是让学生的写作活动从他们自己出发。只有这样,才能使学生的作文水平真正走出低谷状态。过去一些作文教学的手段大都是远离学生,远离学生所处的现实生活的。即便是近些年的高考题,在这个问题上同样存在一些让人遗憾的地方。最突出的现象便是作文与生活本身的脱节,使得作文本身出现了不应的尴尬。作文教学要真正地从本质上进行改革,彻底改变我们过去的一些作文教学的观念,是势在必行的了。
从文化意义上讲,现代社会是一个转型期的多元化社会,从生存角度讲,这是一个数字化时代、信息化时代与复制的时代,是精神与人文性遭到颠覆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我们是不能用任何虚伪的东西来粉饰现实虚饰生活的。否则,其后果是对学生的误导。同样,脱离现实丢弃自我的写作也就是一种不成立的写作。
但这一时代又是一个真实的时代。在上一个世纪的九十年代文坛,“个人性话语”、私人化写作、自由写作已经成为一种现象、一种现实、一种文化景观。在市场经济与高科技不断占领人们的生活空间的时代,个人的意义正在不断丧失,也因此,个人的敏锐的感觉也就更加突出。焦灼、烦闷、失望、期待、寻找……便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很多人的共同感觉。所谓的“新人类”和“新新人类”是一种颠覆传统文化的群体,这是一个与中学生有着密切联系的群体,这一群体的主流就是中学生。他们的思想、作风、生活方式与文化习惯都很前卫而富有个性。中学生作家(包括少儿作家)的出现,则让我们认识到很多中学生也都在以自己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一切。校园文坛这种“小鬼当家”的现象应该是使人感奋的,它表明着校园文学的成熟。而这种成熟逼迫着我们的教育工作者特别是语文教师去思考,去总结。著名作家米兰·昆德拉曾预言:“二十一世纪是一个写作的世纪,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作家。”这一预见正在逐渐显示出某种可能。消极地对待这一切不应该是广大语文教育工作者所采取的态度。无视这种存在则又是一个语文教育工作者的悲哀。积极的做法是引导学生不断地认识自我,从认识自己出发,达到对这个时代与社会的认识,激发起他们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并进而达到改造自我,完善自我,改造生活和创造生活的目的。譬如说,对韩寒现象,如何理智地看待是很重要的。一个中学教师曾在网上做过一项调查:你认为韩寒是真正的作家吗?回答不是的占76%,这其实反映了一种大众心理。我们如果将韩寒与王朔作一番比较,便可发现,他与王朔不同,王朔是一种轻狂,是一种真正地无知者无畏的痞态。韩寒则不同。他还有着一个成长与更加成熟的问题。但是,韩寒显然存在着一个善待自己和善待他人的问题,这对韩寒自身的发展是很重要的。我们应该看到韩寒的将来有着人们目前所无法预料的发展,但是韩寒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要依靠教育者的引导与指点的。因此,引导韩寒这一类学生的发展,发现我们的学生中的这一类学生,既是对当下的作文教学提出的更高的要求,同时也是我们的作文教学责无旁贷的任务。
我们还应该看到,在我们这个时代,一些作家由于着眼点瞄准的是热卖点,使得文化市场出现了一些芜杂与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西方的一些名著在中国的开禁,也使得一些中学生不能很好地把握自己。这一些不但在影响着中学生的文风,也在影响着他们的生活。因此,作文教学是到了应该与文学、与时代真正接轨的时候了。要引导学生与时代对话,要引导学生学会用文化批判的眼光看待文化产品与文化市场。
这里首先是我们教师与时代接轨的问题。
长期以来,我们都在责怪学生的语文水平低下,作文能力偏低,但却没有意识到我们在语文教学与作文教学中存在着严重的偏颇。吕叔湘先生早就提醒我们注意一个现象:“少数语文水平较好的学生,你要问他的经验,异口同声地说是得益于课外看书。”( 语见《当前语文教学中两个迫切问题》,1978年3月10日《人民日报》)我们应该清醒地意识到一点:学生课外看书大多数是看文学作品。语文学科诚然不只包含文学。但有一个事实我们却不能忽略,那就是:学生对文学作品的喜好激发了学生对语文知识的渴求。文学作品关注人的感情与生命状态,文学作品能激发人的灵思。很多语文成绩好的学生都是从对文学的感悟出发,认识世界、认识自我、掌握语言艺术,并进而得到真正的发展的。语文教学不能忽略文学的功用。很难想象,如果一个人没有一种美好的感情感情却能够体味出语言的美感的。只有培养起了一种对文学的爱好,培养起了一种文学的审美情趣,才能培养起敏锐而细腻的语言感觉,也才能培养起欣赏美创造美的能力。
再回到作文的话题。作文也是一种创造,即便是仿作也是借鉴前人的精神产品之上的创造。借鉴是一种继承。但是继承什么怎样继承却有着继承者的感情选择与审美选择。王蒙说过,一个人就是一个局限,一个作家就是一个局限。在打破原有的局限时,新的局限又开始产生了。这里我们的理解是,作家的局限显然是指感情与审美的选择性。而这一选择性正是充分表现自我的东西。没有这种选择性,也就没有了自我,没有了文章与作品的个性,因而也就没有了自己的风格。然而长期以来的作文教学,引导学生虚饰生活,伪饰感情,已经成了一种普遍的现象。而封闭式的作文训练则更是将学生最能表现感情选择性的自我赶跑了,只剩下了一个美其名曰的思维训练。而这种思维训练的结果却是使学生的作文形成了一种新的“千部一腔,千人一面”。而教师要的就是这种“一”。这种舍千求一的做法,导致了虚情与矫饰,使得“自我”很可怜地呆在人性最偏僻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我们自己,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不妨让我们从现在开始,改变我们的教育观念,让学生的写作从他们自己出发!
大可不必担心从自己出发会导致什么不良后果。文学的最高命题:文学就是人学。一个人就是一部丰富的作品,甚至一个人就可以是一部历史。一花一世界,一草一菩提。一滴水可以折射太阳的光辉,一个人也完全能够透示出时代的全部信息。书写自我,应该成为我们作文教学刻不容缓亟待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
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在书写自我时会陷进一种万劫不复的个人主义泥潭。众多有成就的作家的创作已经告诉我们,在书写自我时,你会不断地进行扩充阅读与自我反思。在书写自我时,一开始,你可能会粉饰自己的生活,虚饰自己的感情世界。但是随着写作的深入,你会逐渐意识到正确认识自我的重要。而当你在伪装自己的时候,你会觉得无边的寂寞与空虚,你会觉得写作是一种艰难的事情。可一旦反过来,你则会感到写作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你在写作中,会不断地激发起提升自己的欲望。你在书写自我时会不断地发现自己的丑陋并进而迸发出塑造新我的审美激情。写作就是这样一种奇特的双重过程:你在将个人的激情充分外泄的时候,你也在对你自己的精神世界进行着深刻的内省。我在这方面也有着很深切的感觉:在写作的初期,是一个人的才情支撑着作品,但随着写作的不断进行,我们就会发现,是人格支撑才情,而不是才情支撑人格。在这两者的关系中,存在着一种不可逆的增长效应。直言之,就是人格的提升引发才情的增长,而绝不是才情的增长引发人格的增长。另一个现象倒是很可能发生的,那就是随着不断地写作,写作者会渐渐觉得人可能没有必要表现得那么富有才气。写作到这一境界其实是一种真正的提升,这就是所谓的大象无形,大音稀声,大波若平、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这不仅仅是哲学,也不仅仅是辩证法,而是一种水准,一种心态。而如果我们将中学生的写作引导到这一步,那么,我们便能够向社会作出完美的交代,我们在对学生进行作文训练的同时,我们也完成了对学生的精神的培养与塑造。
毋需否认,九十年代以来的众生相显示出的是人的精神的萎缩与浅薄。因此,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使人们伟大起来。这似乎很难,但这正是我们教育工作者的任务。而这一点,在语文教学特别是作文教学,大概应该承载更多的责任与义务。作文教学,在这一方面,一定是大有可为的。让我们广大的语文教育工作者彻底地改变过去那种不切实际的做法,让学生的写作从他们自己出发,然后引导他们走向一个更为广阔的精神空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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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写自我时,一开始,你可能会粉饰自己的生活,虚饰自己的感情世界。但是随着写作的深入,你会逐渐意识到正确认识自我的重要。而当你在伪装自己的时候,你会觉得无边的寂寞与空虚,你会觉得写作是一种艰难的事情。可一旦反过来,你则会感到写作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你在写作中,会不断地激发起提升自己的欲望。
只有真正地写作过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切身体会,而这样的体会,对于引导写作,又是多么的重要。姜广平,你真棒!